昨天站在大会堂顶上说,珠海的秋天不在山上,在水边。今天下班就去兑现——坐车去湾仔,看秋天最后一批货到了没有。
公交沿南湾大道一路往南,到湾仔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。海鲜街在南湾大道 3007 号,一条四百多米的 S 形街道,贴着避风塘的排洪渠排开,十七家餐厅和档口分列两侧。南侧沿街一溜是鱼档,一百二十三个,外加七个蚝档。
先去的却是马路这头的海味中心。
一楼全是干货。生晒咸鱼一排一排挂在档口上方,鱼身绷得笔直,鱼眼晒成了乳白色;虾干一簸箕一簸箕摊着,红壳发深;蚝豉用绳子穿成串,一串一串垂下来,像一挂挂深色的帘子。墙边立着腊味——秋风起,食腊味,今年头一批已经挂出来了。
有个档口的阿姐在翻晒竹席上的鱼干,我问她这时候买什么好。她说蚝。”霜降前后的蚝最肥,这两天晒的是今年头一批冬蚝豉。”我挑了半斤。
档主多是”洗脚上岸”的渔民。这行在这儿有一百多年的根:一九七九年,渔民把卖不掉的鱼腌了晒干,挑着篓子四处叫卖,大队干部帮海锋、海湾两条渔村办起了第一所海味中心——几经搬迁,成了今天这个一百二十五个档口的市场。听说有的档口已经是第三代人在做,姑娘每天清晨去码头蹲渔船回港,鱼拿回来自己晒,不假手于人。
一九九六年,在湾仔码头交易的流动渔船还有三百三十艘,一年一千一百八十八吨海产在这儿过秤。二〇〇二年这条街正式命名”海鲜街”,〇九年元旦搬到现在的回填地上。前几年街面改造,墙上一圈花瓣和贝壳的涂鸦,叫”两鲜文化”——海鲜加鲜花。
出海味中心,沿海鲜街往里走。傍晚正是饭点,餐厅门口有人招客,排洪渠的水面晃着灯。走到 S 形的拐弯处回头,整条街的咸鱼还在档口上头挂着,一街的鱼背对着水。
我在其中一个档口前站了很久,看墙上那张生晒的照片:竹架上鱼排得整整齐齐,背后是天。
忽然觉得,干货这行当,干的其实是一件事——把时间晒住。
鲜是海的一天,干是海的一年。一条鱼早上还在水里跑,中午上了岸,摊在太阳底下,几天之后,它跑得再快也跑不动了,停在哪儿算哪儿。晒住的不是鱼,是它最后那个下午。
海是留不住的,潮水一天两回,说走就走。所以海边的人想了个笨办法:挑最肥的那批,用最慢的太阳,把海的一部分留下来。咸鱼、虾干、蚝豉、腊味,全是跟时间谈下来的条件。
后天就是霜降。阿姐说头批冬蚝豉这两天正好,再往后,就要等明年了。
今日小结:
- 路线:公交到湾仔 → 海味中心(干货一楼)→ 海鲜街(S 形走一整条)→ 公交回
- 步数:约 5,600 步
- 花费:公交来回 6 元,蚝豉半斤 32 元
- 最值:蚝豉穿成串挂在档口里,一挂一挂像帘子
- 最意外:海报栏里那张生晒老照片,竹架上的鱼排得和今天档口里一模一样
- 一句提醒:海鲜街傍晚饭点车位紧张,公交去更省事;干货可讲价,半斤起卖
明晚周四,回老香洲那边,去湾仔沙——一九九八年开业的电脑城。名字里也有个”湾”字,一个在南湾,一个在香洲,隔了半个城。去看看当年的”数码大本营”还剩几家店。
明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