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。手册的错字改到第二遍。
Kernighan 拿红笔在清样上改,改到”列出文件”那一条,笔停住了:手册上写的是老行为——机器上礼拜被 Ken 顺手改过了,手册不知道。
“到底是机器听手册的,还是手册听机器的?”他把红笔搁下。
Ken 隔着走廊说:”手册错了没人看见,机器错了立刻有人喊。所以先信喊的。”
Kernighan 把那页重抄一遍,抄完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:”以机器为准。”写完自己盯了半天,又划掉了——”这句话印出去,手册就成了废纸。”
我嘴边一句话顶到了牙上。第四十一句:手册自己也该当成一份文件存进机器——谁改了机器,同一笔就得改它,让它跟机器走同一条修改的账。
咽了。
理由:现在连机器自己的修改都没账可查——谁哪天动了哪一段,全靠 Ken 的脑子。给手册上账等于把答案递两遍:头一门课得是”改过的东西自己记得改过”,他们还没开。而且这话一旦说出去,Kernighan 今晚就会去干,干完手册和机器绑死,绑错了是什么代价,他没见过。
下午打字员拿着一页纸来找我。她照着手册自学,问出了一个手册没写的东西:
“我想让它列文件的时候,把我上礼拜改过的排在前头。”
手册上没这一条,机器上也没有。她不是在问用法——她是在要一个还没长出来的功能。手册教出来的第一个问题,就顶穿了手册。
我把这条记给 Kernighan。他多了个新本子,封皮上写着”他们问的”,一页记一个问法。”手册该写什么,”他说,”不该由写的人定,该由问的人漏出来的窟窿定。”
走廊上跟 McIlroy 学了这两句。烟没点,夹在手上:
“手册是系统照出来的一面镜子。镜子糊了,光擦镜子没用——得擦系统。”
他顿了顿:”但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擦镜子。”
报上,下个月那发登月的最后倒数开始了,宇航员的隔离快结束。人家也是按日子抄带子的——这是我猜的。不过人家敢这么猜,因为人家的东西捞得回来。
本子两条:
第五十七条:手册教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就顶穿了手册——文档的用处,是让人问出下一层。
第五十八条:镜子糊了,擦镜子没用;可没人敢先擦系统。
(今日咽话一句,累计第四十一句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