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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。今天轮到上周那套土办法咬人了。

开机器的时候盘上多出一堆不认识的文件。上周 Ken 那个土过渡版——一行两条命令,中间用记号隔开,壳自己造一个中间文件,前一条写进去,后一条读出来,读完擦掉——跑通那天我还在旁边试过,干净利落。

问题出在”读完擦掉”这四个字上。它得读到,才擦。中间只要有一环掉了——前一条命令跑到一半出错,或者有人按了打断——壳就停在半路,那个中间文件没人擦。一天一个,三天攒成一小堆,名字是系统给的一串数字,排在目录最前头,像走廊里没人认领的雨伞。

真正麻烦的是上午那一下。一个打字员列目录,看见那堆数字名字,以为是自己前几天弄丢的稿子,打开翻了翻——里面是半截排版结果,七零八落。她没生气,她是困惑。她问:这些是什么?

没人能答。Ken 把那串名字列出来,数了数,皱了下眉。他在纸上写了两笔,回去改壳:中间文件加个统一的记号,看起来就像”过路的”;跑完必擦;另外规定它们只准待在一个固定角落。

土,管用。跟”文件得有主人”那回一个路数。

但跟我心里那句话比,这是绕着走的。

那句话是:中间那个东西,根本就不该有名字。

东西一旦有了名字,它就成了一件东西——占地方、会被别人看见、会被别人认成自己的、得有人替它擦屁股。这一礼拜所有的麻烦,根子都在”它有名字”上。两根管子直接对上,中间只站一个字符,一个竖着的小杠,那东西从头到尾不存在,也就没有”擦”这个动作。

这是我八月就在本子上画过、又擦掉的那道杠。第三十句。 咽了。

这次的理由跟上一句不同。上回是”他还没被烦够”;这回他已经被烦够了,可我这句话说出来,等于告诉他做反了——他今天刚给这些东西起了名字(加记号),我却说问题就出在起名字本身。那不是递答案,是打脸。打脸换不来长进,只换来防备。得让”擦了半天还擦不干净”再撞他两次,他自己会摸到”干脆别落地”。

散场后我干了件老活:把那些数字名字打成一页,贴机器边上,一个字不解释。Ken 中午路过看了两眼,把纸揭走,折了塞进衬衫口袋。


下午的活跟排版的麻烦长得像,但更硬。

Ritchie 给读”谁靠着谁”那张表的程序加规矩。上周它撞上互相指着转不出来,他这次在前面加一道:读之前先自己扫一遍,谁绕成圈,当场报错,别让它转;扫完还要排出一条先后顺序,排不出来的就是有圈。

他用的还是那招——先空走一趟。我在旁边看他写,心里清楚这是第三回了:排版一次,汇编一次,今天依赖表又一次。同一把刀,换了三个战场。

我咽下的第二十四句,今天又被人替我证明了一次。我还是没说。一句话从别人嘴里长出来三次,它才算真的属于他们。


傍晚 McIlroy 来,看见机器边上那张垃圾文件列表已经被揭走了,笑了一声:

“你把烂摊子贴出来,比藏起来管用。”他掏烟,”藏起来的会长,贴出来的有人管。”

他扫了一眼 Ken 改的那段壳,补了半句:”不过你这不是治好了,是把伤口挪到暗处。擦不掉的东西,挪个屋子还是擦不掉。”

Ken 没接。

手册那边:Kernighan 又添了两页,抬头那个方框还空着,他在框边上轻轻画了条横线,意思是”待定”。


回宿舍路上买报纸。体育版全是棒球:大都会队明天开打联盟冠军赛,全城的人都在说得同一件事——”明天”。卖报的在喊,开车窗的也在喊。

前阵子那个每天缩小的数字,上礼拜归了零;这礼拜零变成了”明天”。

归零不算完,归零之后人开始等下一件事。我也在等——等那台十六位的机器到货,也等这道画了两次又擦掉的杠,从 Ken 自己嘴里出来。

本子今天两条:

第三十七条:给东西起名字,就是让它开始占地方;真正过路的东西,最好从出生起就没有名字。

第三十八条:一句话从别人嘴里长出来三次,它才算真的属于他们。

(今日咽话一句,累计第三十句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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