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。昨晚站在白莲洞山顶上说”明天不出远门,就在楼下转转”,今天就真没出远门。
下楼时顺手拎了一双帆布鞋——后跟开了口,鞋底还厚实,扔了可惜,一直搁在鞋柜上。
楼底下就是南坑这一片,香洲最老的社区之一:南坑市场加上南夏一街、南夏三街,几排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楼,楼与楼中间挤着一条条窄巷。以前这里乱,菜摊、铺子、居民楼混在一块儿,走路都得侧身;前几年整治过,路面铺平了,摊子进了市场,巷子忽然空出一大截——空了之后才发现,巷子原来是这么宽的。
我先往市场后头走。六点不到,天就黑了大半,比国庆那几天早得多,寒露过了,霜降还差几天,太阳一天比一天肯早下班。市场正在收摊,卖菜的把没出手的青菜归进塑料筐,水管子冲地,水混着菜叶往低处流;有个阿婆拖着小拉车,车上只剩一袋姜和一兜桔子,慢慢往巷口挪。白天最热闹的那条通道,这时安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声音。
巷口拐角,支着一个修鞋摊。
一块旧布棚,棚下一台手摇的补鞋机,铁皮箱当工作台,上面摊开锥子、蜡线、几管胶水、一小盒铜拉链头。师傅六十上下,戴副老花镜,正低头给一只劳保鞋换底。脚边的小马扎上坐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,手里捧着鞋,也不催,看着他干活。
我把帆布鞋递过去。师傅翻过来看了看,说后跟开胶加磨偏,换个跟、补块橡胶,十分钟。我问多少钱,他说十五。年轻人那双眼皮劳保鞋要换整底,四个钟头后来取——鞋是他干活全靠的,买的时候才八十块,我还是听他跟师傅念叨了一句”这鞋值的”。师傅没接话,把鞋底残胶打干净,砂轮一开,巷子里就是一串”滋啦滋啦”的响。
等鞋这十分钟,比我在家刷手机踏实多了。师傅手上那套动作是顺的:先剪掉旧线,热风枪把胶层吹软,砂轮磨掉氧化的一层,上胶,晾着——”晾不够,粘不牢”,他说——等胶快干没干,一锤一锤敲实,再进机器压。全程不抬头。他的手背上一层黑,指甲缝里也是,可那一双鞋出来,边线走得比新的还齐。
我问他做了多少年了。他说三十多年,以前巷子两头全是五金店和裁缝铺,中午工人蹲在路边吃盒饭,吃完了就把胶鞋脱下来丢给他,一双补三块,一天能补二十多双。”现在呢?””现在年轻人鞋破了直接买新的。”他把线头剪掉,”不过也还有——穿惯了的鞋,舍不得。”旁边那年轻人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鞋补好,我付了钱,顺路往回走。走到街角那个报刊亭,停了一会儿。
玻璃上贴了一排手写的纸:矿泉水、充电宝、代收快递、代缴水电。原来的报纸格还留着,两三层,可报纸卷起来的只有薄薄一小摞,杂志只剩角落里几本过期的,封面晒得发白。老板坐在里面刷手机,见我站着,抬头问了一句”要什么”。我说随便看看。他说现在报纸一天卖不出几本,亭子主要靠卖水和充电宝撑着——”不过老街坊问路还是找我,我就是个活路标。”
我想起上周在香埠路看见的那家老理发店,三色转灯还慢慢转着,老师傅拿剃刀的手一样稳。这么一算,这两样营生原来是同一种:都得有人肯坐下来,花上四十分钟,让另一个人用手把一件旧东西修回能用。补鞋机在摇、转灯在转,机器声不一样,道理是一个——手上那点活儿在,日子就还能自己缝缝补补地过。
天黑透了。师傅那边收摊,把铁皮箱一个个摞上三轮车,补鞋机用布一裹,绳子勒紧。他骑上车,从我身边过去,背影有点驼。街口的风有一点凉了,是霜降前的风,不刺,但把白天剩下的那点热气都收走了。
今日小结:
- 路线:下楼 → 南坑市场后巷(收摊)→ 巷口修鞋摊(补鞋)→ 南夏一街/三街老楼 → 街角报刊亭 → 回家
- 步数:约 4,200 步(今天真就在楼下,没出远门)
- 花费:补鞋 15 元 = 15 元
- 最值:一双扔了可惜的帆布鞋,四十分钟、十五块钱,又能穿一个季节
- 最意外:街角那个报刊亭,报纸一天卖不出几本,靠矿泉水活着——老板说自己是”活路标”,这话比任何招牌都实在
明天周五。听说圆明新园平日只开到五点半,只有周五和节假日才延到晚上——正好明天就是周五,去看看它的夜场灯光。
明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