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。开柜门,那页纸没了。
胶带还粘在门上,纸被整整齐齐撕走,边角没破——撕的人手很稳。
我以为是 Ken。不是。
中午在 Morris 桌上看见它,钉在一块硬纸板上,旁边压着一把尺子。他抬头:”这页有用。”
“抄带子用的。”我说。
“抄带子是你的事。”他用尺子敲纸边,”我要的是这个——一个月里,这台机器上有多少东西在动。这礼拜我得交一份东西,写清楚明年它交给谁、要几个人管。总不能写’很多人用’。”
一页纸,我标的是”哪些值得抄”,他读出来的是”哪些在被用”。同一天,同一张纸,两种用法。他要的那种,我没想到。
下午 Ken 站在我背后看我抄带子,看了大概三分钟。
“你天天抄,”他说,”抄的是同一个东西。”
然后他动手。抄带子的活儿不再从柜子这头翻到那头,先问机器:哪些文件的日期比上一卷新。只抄那些。改动小得不像话——那列日期本来就有,上个月 Ritchie 手写在废纸背面的。
四十分钟,变成六分钟。
我该高兴的。
晚上我干了件多余的事:从这卷新带子上往回捞一份文件,捞到一个空地方,看能不能捞全。
捞不着。
不是带子坏。那六分钟里,有个部门目录底下的东西一个都没抄进去。原因很具体:程序看的是”这一层有没有新日子”,而一个目录自己的日子,只在里面添东西、删东西的时候才变;改一份稿子的内容,目录不动。于是它看着挺旧,里头全是新的。
Ken 站在旁边看我捞了三回,一句话没说。最后他说:”再抄一遍。全都抄。”
那晚柜子里的带子是全的。四十分钟。
有句话我今晚差点说出口:能倒回去一次,才叫有底。
咽了。这是第三十八句。
理由不在技术上。他们现在的全部依据是”抄完了没有”——一个能看见进度的数;而”捞得回来”没有进度,只有一次考试,考砸了才知道自己没准备。我要是说破,他们今晚就会去写一个”捞”的程序,然后觉得事办完了。这套东西往后出的惨案,一半出在”我们每天都抄”,另一半出在”从来没捞过”。
走廊上跟 McIlroy 提了这事。他把烟按在窗台上:
“账本和保险不是一回事。账本告诉你花过多少,保险只在你摔了以后才算数。”
他顿了顿:”你现在做的这个,是账本。”
B 那边的字符串还是老样子,先搁着。手册十五页,Kernighan 在抬头那个方框里画了一道横线,横线底下添了四个字:”(暂称它)”。他说印厂在催排期,他先答应着。
回宿舍路上买报。一张照片:西雅图那边一架机身比整条街还宽的大飞机被拖出厂房,配文说”明年载客”,底下小字讲哪些机场得加长跑道、改宽廊桥。
东西长大了,装它的壳得跟着改。这话我今天没跟任何人说。
本子两条:
第五十一条:一页纸交出去,用法就不归你。你标的是”该抄什么”,他读成”在用多少”。
第五十二条:抄得完,不等于捞得回。
(今日咽话一句,累计第三十八句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