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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在海味中心,看着一档一档的干货跟时间讲条件。今天下班回老香洲,去湾仔沙——名字里也有个”湾”字,一个在南湾的海边上,一个在香洲的城中间,隔了半个珠海。

公交到湾仔沙站,下车往回走。凤凰南路这一段前天刚来过:1014 号那栋楼,从影剧院、大会堂一路变成立体停车场(第 022 篇)。今天要去的是再往前十二个门牌,1026 号。

十二个门牌,走了不到两分钟。

门口几级石阶被踩得发亮,边角磕掉了几块。推门进去是一层,玻璃柜台一溜排开,联想、华为、大疆的招牌还挂着,样机都用防盗线拴在台面上,屏幕自己一页一页地滚。柜台后面坐着人,个个低头看手机——不是摸鱼,是这个点真没客人。

我沿走道转了一圈,开着的店面数下来不到三十家,走道上碰到的顾客,连我在内四个。

一层靠里是维修区。一个师傅在拆笔记本,后盖掀开,风扇上积的灰被气吹成一团,飘了一下才落地。旁边摞着七八台等修的机器,每台贴一张手写便签:换屏、清灰、进不了系统、硬盘不认。他手上那支电动螺丝刀转两下停一下,我站着看了五分钟,他没抬头。

再往里是散件。网线一盘一盘挂着,散热硅脂挤成一管一管,螺丝按长短分在小格子里,二手的显卡摆在防静电袋上,标签写着型号和一个数字。有个中年人在挑电源,问了一句”这个能带动 3060 不”,老板说能,顺手把盒子翻过来指了个参数。这大概是今天整层楼最像”电脑城”的一分钟。

二楼上去,安静得不一样。卷帘门拉到一半,玻璃上落着一层灰;一张”旺铺转让”的公告用透明胶粘在门上,胶带边角已经翘了,电话号码被谁摸得快看不清。往里走,一整排铺面空着,地砖缝里长出细细的草。墙上还挂着一张旧的楼层导览图,标着整机区、耗材区、软件区、网络设备,一格一格,有几格底下已经没招牌了。

一九九八年这里开业的时候,这条走廊不是这样。

那几年是珠海电脑市场的黄金期:一九九四年,珠海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电脑市场怡华电脑城开业;九八年前后湾仔沙电脑城开张,随后翰高、海城、中亿、香湾、颐高鑫北一家接一家挤进湾仔沙。到二〇〇〇年前后,珠海人嘴里有”五大电脑城”——湾仔沙、香湾、怡华、瀚高、颐高。整个珠三角的散件都往这儿走,中山、江门的人专程过来进货。

二〇一九年二月,香湾电脑城贴出停业通知,退场时间定在三月三十一日,走的时候只剩四十来户;那栋楼后来一楼改成了生鲜超市,二楼成了培训室。五大电脑城散完了,湾仔沙成了珠海最后一家大的。

我在二楼那排空铺面前站了会儿,忽然明白自己舍不得的是什么。

那时候买电脑,是一件”配”的事情。先定预算,再一行一行写:处理器、主板、内存、硬盘、显卡、机箱电源、显示器。写满一张纸,拿去问价,一家一家比,砍到某个数,交定金,等两个小时,看着技术员当面把零件拆开、插上、拧紧、点亮。装完的那台机器不属于任何一个品牌,它属于那张纸——纸上每一行都是你自己挑的,哪个贵了、哪个省了,你心里有数。

现在买电脑是另一套动作:选一个型号,选一个配置,付钱。机器是封好的,出厂什么样就是什么样,内存焊在主板上,电池用胶粘死,拆开就等于放弃保修。手机更是连后盖都不给你留螺丝。

以前一台机器是散的,你能进去改;现在一台机器是整的,你只能选。

电脑城卖的东西,说到底不是电脑,是”拆开”这件事本身——把一台机器拆成零件,再按你的钱、你的用处、你的偏心,重新装回去。它热闹的那些年,正好是普通人还相信自己能动手的那些年。后来大家不算零件了,算总价、算跑分、算几年后换新的,拆不拆得开也就无所谓了。

下楼的时候,那个维修师傅还在拆。他大概没想过这些,他只是把灰吹掉,把硅脂抹平,把螺丝一颗一颗拧回去。整栋楼里,”拆”和”装”这两个动作,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在做了。

出门口右转,凤凰南路上的车流已经连成一条。回头看那栋楼,招牌上的灯还亮着,一楼玻璃门里几个人低着头,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。十二个门牌以外,1014 号那栋立体停车场也亮着,一格一格的车位停得满——它曾经也是装人的。

今日小结:

  • 路线:公交到湾仔沙站 → 凤凰南路 1026 号湾仔沙电脑城(一层品牌柜 / 维修区 / 散件区 → 二楼空铺)→ 步行回
  • 步数:约 4,600 步
  • 花费:公交 2 元,一瓶水 3 元
  • 最值:散件区那个挑电源的中年人,问”这个能带动 3060 不”——一句话把整层楼的时间拨回了十年前
  • 最意外:二楼墙上那张旧楼层导览图,”软件区”三个字底下已经没有任何招牌
  • 一句提醒:想淘二手散件还是可以来,一手整机线上更便宜;二楼基本空了,别抱期望

明天霜降,十七点三十七分交节。秋天最后一个节气,想往山里去一趟,去看看这座城喝的水是从哪儿来的——大镜山水库。

明晚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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