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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。我那条私人规矩头一回按日子跑。

早上从柜子里闭着眼抽了卷带子——抽到十月初那批——随手点了个文件名,往回捞。捞上来的是打字员三个星期前的一封信稿,一字不差。翻篇。

捞到一半 Ken 路过,站住了。没问我干什么。看了一会儿,说:

“别挑。”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你挑的那卷,是你抽的时候觉得最不要紧的。”他说完就走了。

我站在那儿把这句话嚼了半分钟。对。人是会作弊的,连对自己都作弊——挑卷子的时候手会自己滑向”肯定没问题”的那盘。检查这东西一旦由被检查的人挑,就已经是摆设了。以后连随机数都省了:闭上眼,手停在哪盘是哪盘。


第四十句是下午来的。

印厂把十五页手册的清样送回来了。铅字排的,抬头方框里真印上了”(暂称它)”四个字。油墨黑的,比手写的难看十倍,也比手写的真十倍。Kernighan 拿着清样在走廊里翻,翻到第一页停住:

“手写的时候,这空着像个占位。印出来,像个判决。”

他把清样递给 Ken。Ken 一页一页翻完,只说:”先改错字。”

我嘴边那句话,是给 Kernighan 的,没出口:这手册其实用不着印多少份——机器上敲一个名字,就该能把它调出来看。纸迟早是不够的。

理由:现在每台终端都金贵,机器时间按秒算,让机器干”把字给人看”的活儿,第一轮就会被笑掉。而且他们眼下真正缺的是”有一本能印出来的手册”——纸的先立住,屏幕上的那份,得等终端多到纸不够翻的那天。急不来。

McIlroy 凑过来看清样,烟夹在手上,没点:

“名字拖得越久,它底下攒的东西越多。”他敲敲那个方框,”等人终于开口叫它的时候,那个词得一口气扛下整座房子。”

他说得对。我比他先知道那座房子有多大。

所以不说。空格就让它空着——空格不是没内容,是在攒。


报上,下个月那发火箭已经立进发射塔了,加注燃料的照片登了半个版。人家的东西立起来了,我们的名字还空着。

不急。Ken 的原话今天可以再借一次:先改错字。

本子两条:

第五十五条:检查一旦由被检查的人挑,就已经是摆设——人连对自己都会作弊。

第五十六条:名字空得越久,最后那个词要扛的就越多——空格不是没有内容,是在攒。

(今日咽话一句,累计第四十句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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