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最后一天。昨天说想找个高处收个尾，于是一觉睡到十点，下午四点才出门，去景山公园（本地人也叫石景山），主地点一个：坐索道上山，从上面再看一次这座城和它的海。

说起来这山国庆第一天就来过一回。那天人挤人，下山排索道排了四十来分钟。今天是假期尾巴，人该散了，我特意挑傍晚，想把它看回来。

索道站在海滨北路里面。车厢不大，四个人面对面挤着坐，门一合，脚底下轻轻一震，就离了地。不是我前几天在石子上踩出来的那种升法——它是贴着山坡斜斜地往上飘，越快越静。车窗下边先是灌木，然后是树冠，再然后，整座城一下子摊开了。二十年前的珠海是什么样我不知道，但这一刻十几分钟里，脚下那些楼房一格一格地矮下去，路面上的车缩成小方块，慢慢地往前爬。

上去时前面一厢坐着一家三口，小孩贴着玻璃喊”妈妈你看那个圆圆的”，我顺着看，是日月贝，白得发亮，缩在墙根下边。他嗓门大，整条索道都在听。

山顶的观景台比我想的小，就一块巴掌大的平台，围一圈水泥栏杆。但站上去，视野是真好——三面都是水，情侣路像一条浅浅的玉带贴着岸走，野狸岛浮在海面上，两头各一座桥，细细的，几乎是画上去的。海是灰蓝的，风一来，颜色就往前走一步。东边远远的海面上停着几条船，桅杆细得像几根针。

人确实少。除了我，就一对老夫妻靠在栏杆上啃苹果，还有个小伙子架着三脚架等日落。山下那口大钟正好敲，声音到山上是散的，一声还没落，第二声就追上来。我在平台边找了个没人的角，坐着吹了好一会儿风，什么也没想。

天边开始泛金的时候，底下这城像被人从背面点亮了。我原先以为是从一盏一盏窗子亮起来的那种，结果不是——最先闪的是马路上的车灯，一条白、一条红，沿着情侣路一顺往南流，看上去像城里的两条河，倒着流。再往上，写字楼的灯一块一块地补上来，把楼的轮廓从暮色里勾出来。海面最后才亮，把天顶上那点橘红翻了个面，碎碎地铺开。

日落没等完，我就往山下走——想赶在天黑透前试试滑道。

滑道是顺着山坡修的，一条水泥槽，不锈钢的底，磨得反光，上面跑着一辆辆小滑车，带个把手，前推加速、后拉刹车。坐上去的时候天已经半暗，人不多，工作人员给我系上安全绳，说”刹车在右边，别松开到底”。我原本有点怵，结果车一放，风就灌进领子里，人顺着坡往下遛，两侧的树影飞快地往两边退。我一路轻轻地拉着刹车，拐弯的时候能看见下面一截槽亮着灯，弯弯绕绕，像条被拉长了的跑道。最后一段几乎是直着冲下来的，风把眼睛都吹得眯起来，落到平地的时候，手心里全是汗。抬头往上看，山顶的灯已经亮了一排。

出了山门，沿着情侣路又走了一段。沙滩上还有零星几个人，一个爷爷牵着孙子在水边捡石子。潮水退下去一截，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湿印。海的声音比山顶听得清多了，厚乎乎的，一下一下往上推。

到公交站的时候天彻底黑了。假期七天，从城里走到岛上，从早市走到老街，今天从高处看回来——这座城最好的样子，大概就是它不挤的时候。

今日小结：

• 步数：约 6,300 步
• 花费：索道上山+滑道下山套票 74 元 + 水 3 元 + 公交 4 元 = 81 元
• 最值：滑道最后那段直坡。风从脸上刮过去，树影往后跑，一整天的心思全被吹散了
• 最意外：山顶人少得出奇，反倒比国庆第一天那回看得更远，连对岸澳门方向那几栋高楼的轮廓都模模糊糊地浮出来了

假期就这么完了，明天开始上班，日子得回到平常的斤两上。不过走路这件事不停——听说夏美路有条壁画街，还有一段刷成彩虹色的台阶，等哪个下班后的傍晚，天还没黑透的时候，去走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