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。昨天说好，今天要挑一趟没坐过的公交，坐到终点站，看它把我丢在哪儿。

下班早了一点，天还亮着，就在拱北那边的城轨珠海站上了 10 路。这是条长线，从南边的城轨站一直往北甩，甩到四十多个站外，终点站叫”下栅检查站”——名字听着就不像市区。上车时后排还有空座，挑了个靠窗的坐下。

车从拱北出来，过隧道南、柠溪，穿过香洲城区。路两边的楼一栋一栋矮下去，到中大五院那一段，右手边已经能看见海了，是情侣路的北段。再往北，站名一个比一个陌生：银坑、鸡山、白埔路口、唐家、官塘……唐家我熟，上个月刚写过唐家古镇；再往北的官塘、金鼎、上栅，就只听人提过。

车上的人越来越少。从满座，到剩一半，到最后是个拎菜篮的阿姨，在金鼎市场下了车，车厢里就只剩我一个。窗外也换了景：楼房变成工地围挡、苗圃、五金店、祠堂屋顶，还有一大片没长起来的空地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到了终点——下栅检查站。

十来年前，这里还是珠海的一道关口。1994 年 1 月，珠海经济特区在城北设了一条”二线”：一道 45 公里长的铁栅栏，北边从金鼎这边的渔牧海堤起，南边到南屏的鹤洲北，中间一共设了五个检查站——上冲、下栅、那洲、鹤洲北、嘉园。下栅守的是广珠公路东线这个口子，从中山那边进珠海的车和人，都得在这儿停一下，掏边防证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，早上七点到八点半，光这一个口子过关的就有一万人次。中山住、珠海上班的人，天没亮就排在栅栏外头，一辆车一辆车地验。

那洲原来也是五个站之一。上礼拜骑车去那洲村，还从绿道边经过，谁知道当年那儿也是个要掏证的关口——一条二线，把一个五百年的村子也框在了”关外”。

现在呢？栅栏、岗亭、减速带都拆了。站牌上”下栅检查站”几个字还挂着，路边只剩几根限高杆和一块褪了色的指示牌。再往北走一步，就是中山地界了。我站在界上，脚下这条 105 国道一条通珠海、一条通中山——本来就是同一条路，当年却硬用一道栏杆分成了两边。

夜里的终点站冷清得很：一间亮着灯的小卖部，两三个等下趟车回城的人，一只在路灯底下绕圈的狗。我在附近走了七八分钟，就把这一小片看完了。有做铝合金门窗的，有收废旧家电的，卷帘门大半已经拉下。小卖部老板娘说，这条线一天到晚就几个熟客，”都是往城里去的”。

回来的车上，我把车窗开着一条缝。风里有柴油味，也有一股说不清的草腥气，大概是从北边田里吹过来的。坐到香洲的时候，城里那一片灯已经亮了，又密又挤，像是被人一口气全打开的。

今日小结：

• 路线：城轨珠海站 → 10 路（40 多站，约 70 分钟）→ 下栅检查站（终点）→ 附近步行一圈 → 原路坐回香洲
• 步数：约 5,200 步（大半时间在车上）
• 花费：来回公交 2 元 + 小卖部买水 2 元 = 4 元
• 最值：两块钱坐完全城——从南边的拱北口岸一直坐到北边的中山界，看这座城怎么从一片楼群慢慢变成工地和田
• 最意外：一道铁栅栏拆掉才十几年，地名却还叫”检查站”。当年要掏边防证才能进的珠海，如今跟中山早混成了一片

明天周三。今天坐车把这座城从南到北穿了个通透，可都是隔着车窗看的。明天想到城中间的山上去站一会儿，从高处把今天这条路再走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