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,收工比平时早半个钟头。天还大亮,索性不回家,直接坐车去香洲最老的那一片——香埠路。
街名里那个”埠”,是码头的意思。一百多年前,1909 年清政府批准香洲开埠,这一带就是当年的埠头街区,渔货、盐、南北杂货都从这里上岸,一时热闹冠绝香山。后来世事翻覆,繁华散尽,如今只剩一段旧街、几排老屋,安静得几乎不像还活在城里。
街不宽,两边的老屋是骑楼式的,两层到三层,青砖砌的墙,门楣上压着一整条凿过的花岗岩,走近了看,还能辨出浅浅的雕花,和几个被风雨磨圆了的字。有些楼二楼的木格窗还留着,漆掉得只剩底下的木色;有些则被后来的住户用水泥整个封死,只在上头留一个空调外机的铁架子——新旧就这么堆在同一面墙上,谁也不让谁。
我走得慢。墙根下藤蔓垂下来,爬过门牌,把”香埠路 XX 号”的蓝底白字遮住一半。有间铺子还挂着老式理发店的三色转灯,灯还转,店门虚掩,里头一个老师傅正给一位老主顾修面,剃刀在皮带上来回蹭两下,再贴到脸上,动作不急不徐,像唱一首很慢的戏。门外的塑料凳上坐着两个老头,一人一把蒲扇,扇子停了又摇,摇两下又停,也不说话。
街角立着一块石碑,是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,上头写着是香洲开埠的旧址。石头被摸得发亮,字倒还清楚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——一百多年前这里船来船往、人声鼎沸,一百多年后,只剩一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小街,和一屋子还在打盹的日常。想想还真有点恍惚。
往街尾走,地势开阔些,能望见港区那边几根渔船的桅杆,细细地戳在天上。斜阳正打在青砖墙上,那面砖一下暖了,是那种被年份焙出来的、熟透的黄,比新砖好看太多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这一带反倒比白天更有味道。老屋的窗一扇扇透出光,楼下有人家支张小桌,两菜一汤,就着电视里的声音吃饭。我在街口一家还开着的小店坐下,要了碗及第粥。粥熬得稠,猪肝瘦肉在里头,热气把眼镜片都糊了。老板收碗的时候说了句”周五啦”,像是替我把这一周的话都说完了。
今日小结:
- 步数:约 5,200 步
- 花费:及第粥 12 元 + 公交 2 元 = 14 元
- 最值:门楣上那条凿过的花岗岩——雕花被风雨磨平了棱角,却还看得出一百年前的手艺
- 最意外:街口那间还开着的老理发店,三色转灯慢慢转,老师傅给老主顾刮脸,我在门外看了足足五分钟
一周就这么过去了。明天是周末,想去远一点的地方——唐家湾的会同村,听说是个中西合璧的百年老村:碉楼、祠堂改的书店、石板巷里的大榕树。趁天气正好,去走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