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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假一收,人就被摁回工位上。上午忙得脚不沾地,中午扒口饭接着干,等回过神,窗外的光已经斜过来了。今天还是寒露——下午两点半交的节气,我在会议室里,什么都没感觉到;等六点下班出门,倒真觉出一点凉意,风穿过短袖袖子,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疙瘩。

假期最后一天在山上答应过自己:找个下班后的傍晚,天没黑透,去走一遍夏美路的那面壁画墙,还有那段刷成彩虹的台阶。今天正好。

坐两站车到香洲,往坡上走。夏美路是条斜的,一头搭在大路边,一头搁在半山上,路面是老水磨石,被脚步磨得发亮,缝里蹲着青苔,绿得发黑。两边照旧是五六层的老居民楼,阳台上一排排晾着衣服,有件蓝白校服挂在最外头,袖子还没干透,风一吹,鼓一下、瘪一下。

壁画就画在靠山那一侧的整面护墙上,长长地铺开,足有几十米。画的全是这一带自己的日子:一片海,几条渔船,船头站着戴斗笠的人;有老街坊坐在门口竹椅上摇蒲扇喝茶;最热闹的是一队举着纸风车往坡上跑的小孩,打头那个女孩的红裙子,是整个画面里最鲜的一块颜色。

我一路走一路看。墙根坐着两个阿婆,脚边搁竹篮,卖自家种的番薯叶和一点叫不出名的小菜;见我不像买主,也不吆喝,抬眼扫一下,又低头择菜。一只狸花猫卧在画里那艘渔船的船舷上——真是只猫,卧在画出来的船上,半真半假叠在一起,它一动不动,倒像是从壁画里长出来的一块。

走到半坡,就到那段台阶了。台阶不长,二十来级,一级一个颜色,红橙黄绿挨着往上铺,最顶上一级是蓝的。靠近底下几级被鞋底踩得旧了,颜色发淡,边上又被补过一截,艳得很,一新一旧,像两道彩虹错开了。有个小男孩正从上头一级一级往下蹦,嘴里数着颜色:”红的、黄的、橙的……”数到一半忘了顺序,自己咯咯笑起来。

我坐着看了好一会儿。太阳正落到对面楼顶后头,光从两栋楼的缝里横着打过来,把整面壁画染成暖的——渔船、红裙子、阿婆的皱纹,全镀上一层橘。台阶上的颜色这时候最亮,像被谁从底下拿灯照着。

天说暗就暗了。壁画先糊成一片颜色,再糊成灰的,最后连渔船的轮廓都看不出来,只剩青苔还映着最后一点天光。坡上的人反倒多了起来:放学的小孩、遛狗的、拎着菜下山的。楼里的灯一间间亮起,紧跟着就有炒菜的滋啦声、抽油烟机的嗡嗡声,还有谁家收音机放着粤剧,一句拉得老长,飘到坡上都还没唱完。

下坡顺路买了碗豆腐花,五块钱,红糖水浇的,坐在小凳上慢慢喝完。

今日小结:

  • 步数:约 4,800 步
  • 花费:豆腐花 5 元 + 公交 4 元 = 9 元
  • 最值:那段彩虹台阶——小男孩一级一级数颜色,数到一半自己忘了顺序,笑场
  • 最意外:趴在”画中渔船”上的那只真猫,卧在船头一动不动,像从画里长出来的一截

上班第一天,下班还能看见天是亮的,一年里头就这半个月。明天周五,能早点走,听说香埠路才是老香洲的根——1909 年香洲开埠就开在那儿,如今还剩几排百年老屋。趁天还亮,去看看这座城最开始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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