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南路 1030 号（香湾电脑城旧址）：从湾仔沙再往前四个门牌，去看一栋关了门又二次开业的楼。

昨天从中山翠亨村跨市回来，走了九千多步。今天周一，收收心，回到市区——027 收尾时说过，想回珠海找一条还没写过的老街。老街倒是有一条：凤凰南路。只是这条街上该写的门牌都有了主：022 写了 1014 号，024 写了 1026 号，今天还差一个：1030 号。街是旧街，楼是没写过的楼。

下班后公交到湾仔沙站，下车往南。四个门牌走得很快，中间隔着一个 1028，抬头就是 1030 号。

招牌是新的，绿底白字：供销生鲜精品超市。玻璃门进进出出都是人，购物车一辆跟着一辆，跟电脑城那种安静完全是两码事。推门进去，一楼整个是一千平米的卖场：蔬菜、水果、肉、水产、冻品、粮油、副食，十来个大类，一万多个品种，摆得满坑满谷。傍晚正是买菜的点，收银台前排着七八个人，扫码枪嘀嘀响成一片；水产区增氧泵咕噜咕噜地冒泡，肉档后面的师傅手起刀落，一根骨头一刀两断，剁好的肉正好是当晚一锅的量。

这栋楼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
024 写过”五大电脑城”的名单：湾仔沙、香湾、怡华、瀚高、颐高。香湾就是其中一个，开在凤凰南路 1030 号，和 1026 号的湾仔沙隔着几个门牌，当年是一起旺过的邻居。二〇一八年，香湾开始亏损；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，运营方珠海市博展物业贴出《停业通知》，退场定在三月三十一日。贴通知的时候，楼里只剩四十来户。那几年，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档口，转让费从三十万一路跌到”求人免费接手”——三十万是这行最火的时候一个铺面的转手价，后来倒贴都没人要，因为水电租金一天都停不了。

电脑城建起来，卖的是”明天”：更快的处理器、更大的硬盘、明年一定普及的新玩意。人们来这里，是给未来下订单。后来未来没来——未来改了来的方式，装进快递盒，直接送到家里，不用人再跑一趟挑了。楼里的火一退，租金就成了纯支出，退场是唯一的算术。

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，这栋楼第二次开业：一楼开了这家供销生鲜精品超市，中心城区第一家供销社系的生鲜超市，一千平米，供应周边两万多居民的菜篮子。招牌上”供销”两个字是老底子的词，年轻人多半只在课本里见过。一个卖”未来”的楼，最后交给了一个带着旧词牌子的系统——但里头卖的样样都是当天的日子。

二楼改成了培训室。我上去看了一眼，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，里面坐满了人，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，听不清。这个画面有点眼熟：很多年前，这栋楼里坐着的也是人，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张装机配置单，一行一行写着处理器、主板、内存、显卡，写满一张纸，拿去一间一间比价。

在卖场里转了一圈，买了一把菜心、几个土豆、一块姜。收银的时候，前面大姐的袋子里掉出来一卷保鲜膜，她弯腰去捡，后面的队伍安安静静等她。

出门口，天已经黑透，霜降过了三天，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。隔四个门牌，1026 号那块招牌还亮着——024 那天我从它二楼下来，维修师傅还在拆一台笔记本。同一条街，一栋楼还在修”明天”，一栋楼已经在卖”今晚”。

一栋楼的一生里，开业和关门都不止一次。它头一次开业，卖的是明天；二〇一九年关过一次门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，它第二次开业，卖的是今晚。明天没有按期到，今晚倒是天天来，天刚一暗，超市里的人就多起来。

今日小结：

• 路线：公交到湾仔沙站 → 凤凰南路 1030 号（一楼供销生鲜精品超市 / 二楼培训室）→ 步行回
• 步数：约 4,300 步
• 花费：公交 2 元，买菜 21.6 元
• 最值：肉档师傅一根骨头一刀两断，剁好的肉正好是当晚一锅的量
• 最意外：二楼培训室坐满了人，和当年摊开配置单的画面叠在一起
• 一句提醒：超市傍晚人最多，七点后叶菜开始打折；想怀旧电脑城的不用来了，这栋楼里已经没有了

明天是周二，想换个老社区，去看看巷子里的裁缝铺、配钥匙的小摊还在不在——017 写过南坑的修鞋摊和报刊亭，这次换个方向，接着慢慢走。

明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