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。昨晚全量抄完,今天早上机器上多了一段程序。
Ken 改的是抄带子那一段:问日子的活儿还在,但只对文件生效;程序走到目录这一层,不再看日子,一律进去走一遍。就改了这么一条。
“那你上个月让它学会问日期,”我说,”这不等于是白学了?”
“没白学。”他说,”文件还问。路不问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我站那儿想了半天,才想明白他选了什么:目录那栏日子天生靠不住——里头的东西变了它不知道——与其给它打个补丁,不如不信任它。省时间的聪明,只用在靠得住的地方;靠不住的地方,宁可走全程。
这招不漂亮。漂亮的做法我记得,我不说。他这个笨的更结实。
下午我干了件没跟任何人说的事:从柜子里挑了卷昨天的带子,随手挑了个文件名,往盘上捞。
捞上来了。又一个,也捞上来了。
昨晚那三个”捞不着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。从今天起我给自己立了个私人规矩:每周五,从带子上随便捞一份。不带日程、不写报告、不告诉谁。捞全了就翻篇,捞不全就喊人。
这不是交接材料里的一页。这是我自己的一条带子。
傍晚撞上一件小事,比想的烦。
打字员要给她那间屋换个名字——就改一个词。被上礼拜那条禁令挡住了:屋底下有东西,不许改名不许挪窝。Ken 给的走法是老一套:开间新屋,把东西全抄过去,旧屋拆掉。
她抄了小四十份文件,停在我桌边:”我就改个名字。”
我嘴边一句话顶到了牙上。第三十九句:改个名字,不该让东西搬一次家——名字是名字,东西是东西,本来就是两笔账。
咽了。
理由:那条禁令是 Ken 自己立的。立的时候干净利落,付代价的日子还没到。我现在递这句话,不是给答案,是拆他的规矩——他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规矩里摔出来,就被我端走了梯子。等哪天有人的屋里攒了四千份文件,抄一遍抄一个钟头,他自己会撞上这句。到那天这句话是他的。
Morris 的交接材料今天定稿交上去了。他在走廊里叫住我,给我看最后一页:
“管它的人现在是谁”——写的是 Ken。
“明年是谁”——空着。
“数字我都能填,”他说,”就这个空格难填。”
他没再说别的。手册十五页今天送印厂排期了,Kernighan 在抬头那个方框里还是那道横线,横线底下”(暂称它)”四个字,印厂说先这么排,回头改。
McIlroy 听说打字员抄四十份文件改个名,把烟点着:
“规矩让人烦的时候,正是它在干活的时候。”
他吸了一口:”等哪天没人嫌它了,你再去看看——多半是没人用它了。”
回宿舍路上买报。下个月还有一次登月,报上开始倒数了,登的是火箭怎么一节一节检查、哪天推进发射塔。
人家的东西也在排期。
本子两条:
第五十三条:聪明只用在靠得住的地方;靠不住的地方,宁可走全程。
第五十四条:改一个名字,不该让东西搬一次家——这句话现在还不能说,它得先让规矩咬够了人。
(今日咽话一句,累计第三十九句。)